餐桌上的科學家

最古早的暗黑料理:銷魂的斯巴達「血湯」

2018/07/03 9,505 0

《列奧尼達在溫泉關》,由Jacques-Louis David (1814)所繪。
「Eat harty, for tonight we dine in hell!」(吃個痛快吧,今晚,我們將在地獄大宴!)

2007年,改編自法蘭克・米勒漫畫的《三百壯士:斯巴達的逆襲》上映,描述斯巴達國王李奧尼達一世率領他的300名親兵,在溫泉關對抗波斯「萬王之王」薛西斯,和臣服於他的46個國家、100個民族共25萬大軍的故事。當然從史實上來看,這部片可以吐槽的點實在太多了(伊朗總統甚至說這部片就是在跟伊朗宣戰),不過我們今天的重點不是在討論這部電影,而是當斯巴達國王在最後一天決戰前喊出那句話時,我突然間想到一個問題:

對厚!斯巴達人吃什麼?(整個就吃貨的想法)

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,我才終於在一篇敘述斯巴達人生活的文章中找到答案。上面說在當時的斯巴達軍營裡,常出現伙食有起士、肉類、水果、蔬菜,和一種叫馬扎(Maza)的大麥麵包。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很稀奇的地方。不過最重要的是下面:在平日,他們會吃一道著名的「斯巴達血湯」。

「血湯」?

大概就有點類似豬血湯這樣吧?感覺蠻好吃的啊。天真的我就去搜尋斯巴達血湯,猛然出現的圖片差點把我給嚇死。天阿盤子裡這坨像X一樣的東西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~~~!!!!

德式「黑酸湯」,斯巴達血湯改良版。
後來去查了之後才知道,這道著名的斯巴達風味菜主要是用豬肉、豬血煮熟後,只用鹽巴與醋來調味。所以光是想像就大概可以猜出來這湯喝起來有多恐怖:入口撲來一股醋的酸味,緊接著是豬肉的腥臊味和豬血的金屬味⋯⋯

果然,根據古代歷史文獻,斯巴達血湯是名符其實的「暗黑料理」。事實上,血湯本身就代表斯巴達並不是一個窮國。在古希臘時代,只有富裕的階層才有可能每天吃肉,而斯巴達這道菜則是出現在每個人都能吃的大眾食堂中。但是根據普魯塔克的《希臘羅馬名人傳》,斯巴達人屏棄一切聲色享受,就是要讓它的公民「習慣簡樸和節約」。
斯巴達戰士的雕像。
在這樣的想法下,斯巴達血湯的味道簡直就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。在南義大利,有個叫做錫巴里斯(Sybaris)的城市,這裡的作風幾乎和斯巴達完全相反,是個有錢、奢侈甚至到淫亂的城市。城市的首富擁有由50名划船手的私人遊艇,此外還有漁夫、捕鳥人、廚師和上千名奴隸,還睡在玫瑰花瓣鋪成的床上。據說就在這種精緻奢華的城市裡,有名男子喝了一口這著名的斯巴達血湯。

這名男子當場生不如死。根據傳說在很久以後,他都還忘不了嘴裡那股噁心的味道,因此就諷刺地說道:「現在,我絕對相信斯巴達人是我們之中最勇敢的。對於所有理性的人來說,他寧願死一千次,也不要再被這悲慘的食物荼毒 ⋯⋯」

不只是錫巴里斯人,在歷史上還有一位政治強人也被這道湯給荼毒過,這個人就是西西里島敘拉古的僭主——大戴奧尼索斯(Dionysius the Elder)。這個人成為僭主以後,就把敘拉古打造為古希臘西部最強大的城邦。此外他還獲得了斯巴達的支持,最後他甚至獲得了到斯巴達徵募傭兵的權利。

就因為他跟斯巴達的良好關係,在他聽到這道聞名遐邇的血湯之後就一直很想試試。為了一嚐這道斯巴達風味菜,他甚至還到斯巴達徵募傭兵外,順便買回來一個斯巴達廚子。過了不久後這道醬色肉湯總算做好被端上桌,國王興奮地喝了一口......

他沈默了......

這口湯讓他的一生像跑馬燈一樣閃過,然後又讓他開始懷疑人生。他把湯全吐了出來,崩潰的大喊:「天阿這是神馬啊啊啊啊啊~~~」不過廚子倒是很淡定。他說:「國王啊,那是因為你沒有正確的喝這道湯啊~~」


大狄奧尼西奧斯繪像。
國王很訝異。什麼?難道這碗湯還有什麼解除封印的儀式不成?廚子說:「國王,想要享受這碗湯的滋味,你就要像斯巴達人一樣接受艱苦的軍事訓練,然後跳進冰冷的歐羅塔斯河水中痛痛快快地洗個澡。」血湯含有大量的熱量。在最寒冷的天氣裡用冰水洗過澡後,又餓又冷的狀態下喝下一碗熱熱的血湯,這才是血湯的正確飲用法啊!(等等那種時刻什麼東西都很好吃吧??)

平心而論,從現今科學角度來看這道菜其實還蠻具營養價值的。在東亞,豬血被稱為「養血之王」,裡面的鐵質是豬肝的20倍,非常適合缺鐵性貧血的人食用;血液的起泡性也很強,當血液中被打進空氣時,它會泛出一種美麗的泡沫,但打蛋白的原理很像,只是泡沫更為綿密,完全能拿來當成雞蛋的代替品,適合蛋白不耐症的患者。此外血液也有很好的黏合作用,所以在多個飲食文化裡,都有類似血腸的食物存在。

事實上,血液料理主要的疑慮來自血液的取得和運輸:2010年,台灣豬血糕安全問題一度浮上檯面。部分屠宰場沒有按照衛生法規取血,就可能在過程中出現「血液與糞便齊流」的狀況;還有為了讓豬血保持液態,屠宰場會添加食鹽或檸檬酸鈉減緩凝固速度,但主管機關沒督促業者充分揭露此資訊。對此,防檢局將研發以真空刀刺入豬體取血,並配合採血袋集血的方式改善。

不過很可惜的(會嗎?),隨著斯巴達的沒落,這道血湯也被埋沒在歷史的洪流當中,現今已經完全找不到斯巴達當年的血湯食譜。不過在德國北部據說有一道「黑酸湯」,裡面的成分據說跟斯巴達血湯十分類似,不過看這道料理調味的方式,顯然有經過不少改良就是了。


Photo by pulaw on flickr
食材:
1磅豬脖肉,無骨
1磅豬五花,無骨、帶皮
1公升豬血
2顆洋蔥
5片月桂葉
8顆杜松子
5顆丁香
0.2公升白蘭地
鹽、胡椒粉、白糖適量

據說其實蠻好吃的⋯⋯不過實際上味道如何呢?只有一試才知道了!